擘(bò)与托(tuō)
减字作“尸”或“乇”。大指倒竖,以甲肉相交处向内入弦曰“擘”,向外出力曰“托”。《太古遗音》云:“擘如鹰隼击物,入弦深而骨力凝重”,多用于一弦、二弦或全曲收煞重音。
切换观测维度,查阅右手发声八法、左手按音走手音、复合指法及律吕定弦符号考释
减字作“尸”或“乇”。大指倒竖,以甲肉相交处向内入弦曰“擘”,向外出力曰“托”。《太古遗音》云:“擘如鹰隼击物,入弦深而骨力凝重”,多用于一弦、二弦或全曲收煞重音。
“抹”取汉字“抹”之右旁或简作“木”,食指向内入弦;“挑”作“乚”内包“木”,食指以大指辅助向外弹弦。抹音温润含蓄,挑音清亮峭拔,二者构成古琴旋律陈述最核心的奇偶节拍交替。
“勾”取“勾”字外框“勹”,中指向内入弦,常采用“弹欲断弦”之疾劲腕力并扶靠下一弦(搭弦静止);“剔”取“剔”字左部“易”或省作“𠂊”,中指向外甲背出弦。勾为古琴低音主干,浑厚苍古。
“打”取“打”之右旁“丁”,名指向内入弦;“摘”取“摘”之右旁上端,名指向外甲背出音。唐宋古谱极重“打摘”,《神奇秘谱》中多以名指打摘表现幽冷孤高之金石韵味。
减字以“早”或“撮”上半部统摄双弦。中指勾与大指托同时发声为“大撮”;食指抹与大指托同发为“小撮”;反向向外剔与擘同发为“反撮”。双弦必须齐整如一音,不得先后参差。
名指自七弦连摘至一弦为“滚”,食指或中指自一弦连抹勾至七弦为“拂”,《流水》之“七十二滚拂”即以此法摹写奔流惊涛;同一弦上名、中、食三指依次连摘剔挑为“轮指”,音如珠落玉盘。
“绰”作“卜”,自本徽位之下半徽迅速向上滑至正位得音,气势昂扬;“注”作“氵”,自本徽位之上向低音方向滑注至本位,声情沉降。正所谓“按音无绰注则枯直无生机”。
“吟”取“吟”之省笔,指下在徽位左右二三分之间细密往复,清圆婉转;“猱”取“猱”之省文,幅度较大(可达半徽以上),苍劲古朴。细分为长吟、细吟、游吟、定吟、急猱、缓猱十余种。
当名指或中指按弦得音后,左手大指凌空用力击按于高音徽位之上,无需右手弹奏而自发镗鞳之声曰“罨”;若前后皆无右手弹奏,纯凭左手大指或名指凭空击打空弦得声曰“虚罨”。
大指按弦后,利用大指甲尖将弦向内轻轻一拨放开,激发出名指所按低音或散音曰“掐起”(记作“爪”);名指或中指按弦后顺势向内微拨而出散音曰“带起”。虚实相生,极尽空灵。
标示泛音段落之起讫。自“泛起”始,左手轻触徽位正点如蜻蜓点水,一触即离,发出晶莹透彻之自然谐波天音;至“泛止”符号处,恢复实按或散音。古谱亦称“浮音”。
减字谱虽不似工尺谱硬性规定板眼,但内置严密的时值调度符:“少息”为乐句气口停顿,“入拍”进入规整节拍,“入慢”渐次舒缓展宽,“急”或“连”则一气呵成不可间断。
收录先秦汉唐宋明清14首代表性传世大曲之原始刊本、均调定弦、曲式段数及核心声学指法特征
| 曲目编号 | 传世琴曲名 | 最早现存谱本与年代 | 传统调式 / 均调定弦 | 结构段数 | 代表性核心指法与声学特征 | 历史文献考释与流派传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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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Q-001 |
《碣石调·幽兰》 | 唐写本文字谱(日本京都神光院藏,约7世纪) | 碣石调(紧五慢一,夹钟均) | 全曲一卷(四段体) | 文字详述按徽、进复、转指、住指,无减字缩写 | 南朝梁丘明传谱,现存唯一隋唐文字谱真迹,记录了减字谱诞生前最完整的六朝指法体系。 |
GQ-002 |
《广陵散》 | 明·朱权《神奇秘谱》(1425年洪熙乙巳刊本) | 慢二弦(正调慢二与一弦同音) | 45段(含开指、小序、大序、正声、乱声、后序) | 全扶、半扶、拨刺、长锁、雙弹、倒拔、霹雳 | 魏嵇康临刑索弹之绝唱,朱权自大内秘本摹出,保存汉魏大曲磅礴杀伐之金石古制。 |
GQ-003 |
《潇湘水云》 | 明·《神奇秘谱》霞外神品(1425年) | 蕤宾调(紧五弦,1=bB仲吕均) | 10段(后世《五知斋》扩为18段) | 水云吟、急猱、进复连滑、七徽至十三徽大幅度往复 | 南宋浙派宗师郭沔(楚望)望九嶷云水有感山河沦落而作,开古琴大幅度吟猱写景抒怀之先河。 |
GQ-004 |
《流水》 | 明·《神奇秘谱》太古神品 / 清·《天闻阁琴谱》(1876年) | 正调(宫调 1=F) | 9段(古本与高山本合流后定型) | 七十二滚拂、叠涓、历托、泛音长锁、高音按滑 | 先秦伯牙子期知音典故,清代川派张孔山增入跌宕澎湃之“七十二滚拂”,于1977年随旅行者号探测器进入深空。 |
GQ-005 |
《梅花三弄》 | 明·《神奇秘谱》霞外神品(1425年) | 正调(仲吕均 1=F) | 10段(含三叠泛音主题变奏) | 十徽、七徽、五徽三叠泛音移位、打圆、長锁、大撮 | 相传晋桓伊吹笛曲,唐颜师古移入琴曲。以左手指尖于十徽、七徽、五徽三次泛音主题再现礼赞梅格高洁。 |
GQ-006 |
《胡笳十八拍》 | 明·汪芝《西麓堂琴统》(1549年嘉靖刊本) | 小碧玉调(紧五慢一)或正调 | 18拍(每拍独立标题) | 飞吟、游吟、哭音绰注、三声连进复、双弹 | 蔡文姬归汉题材器乐化巨制,《西麓堂琴统》所载版本章法奇崛,吟猱极尽苍凉悲切。 |
GQ-007 |
《离骚》 | 明·《神奇秘谱》霞外神品(1425年) | 凄凉调(紧二、五、七弦) | 9段(清《自远堂》本为18段) | 凄凉调异弦同音对按、退复、往来大猱、顿挫摘打 | 晚唐陈康士依屈原《离骚》辞意谱曲,采用极富戏剧张力的凄凉调定弦,半音色彩浓郁。 |
GQ-008 |
《酒狂》 | 明·《神奇秘谱》太古神品(1425年) | 正调(仲吕均径直定弦) | 4段(附“仙人吐酒声”尾声) | 三拍子律动、勾剔连挑、退复带起、跨弦小撮 | 晋竹林七贤阮籍所作,为中国现存古谱中极为罕见的三拍子(3/4拍)切分节奏作品,借醉寄托愤世之情。 |
GQ-009 |
《阳关三叠》 | 明·《发明琴谱》(1530年) / 《琴学入门》(1864年) | 正调(商调式) | 3大叠(加尾声) | 长锁、打圆、撞、逗、掐起、应合琴歌吟唱 | 依据唐王维《送元二使安西》谱写,三叠结构层层推进,为传统琴歌与独奏兼备之典范。 |
GQ-010 |
《平沙落雁》 | 明·朱常淓《古音正宗》(1634年崇祯刊本) | 正调(宫调 / 徵调交替) | 7段(广陵派《蕉庵琴谱》本) | 雁鸣上下滑音、连绰连注、虚罨、轻清泛音起结 | 明末清初流传最广之琴曲,各派流变逾五十种谱本,以借景抒怀之苍茫秋思见长。 |
GQ-011 |
《渔樵问答》 | 明·萧鸾《杏庄太音续谱》(1560年) | 正调(清商音阶色彩) | 8段(《琴学初津》本) | 一问一答对仗句法、泼刺、分开、长吟、虚实对答 | 通过高音区清越按音与低音区浑厚散音之往复应答,表现青山绿水间渔樵论道之旷达境界。 |
GQ-012 |
《乌夜啼》 | 明·《神奇秘谱》霞外神品(1425年) | 正调(徵调式) | 9段 | 乌啼急促双撞、锁指、连珠轮指、跌宕切分 | 南朝宋临川王刘义庆典故,全曲运用密集的“撞”、“逗”与右手“打圆”摹写寒鸦夜啼与报喜转换。 |
GQ-013 |
《大胡笳》 | 明·《神奇秘谱》霞外神品(1425年) | 黄钟调(慢三弦,无射均) | 18段 | 黄钟调一三弦八度共振、大指连劈、悲音游吟 | 唐董庭兰传谱,与《小胡笳》并称唐代胡笳双璧,保留了盛唐器乐鸿篇巨制之严密转调法。 |
GQ-014 |
《神人畅》 | 明·汪芝《西麓堂琴统》(1549年) | 神人畅调(特殊古调定弦) | 6段 | 散按同声应合、大幅度跨徽进复、古朴打摘 | 托名唐尧时代祀神古曲,全曲仅用“宫、商、角、徵、羽”五正声而绝无偏音,气象质朴高古。 |
中国古琴记谱法之演进,实为世界音乐符号学史上罕见的“高维动作空间压缩史”。在唐代以前,琴曲主要依靠师徒口传心授及详尽描摹指法动作的“文字谱”传世。现存唯一唐代写本《碣石调·幽兰》(卷首题“丘公字明,会稽人也,梁末隐于九疑山”),全篇以四千余字散文体逐字记写左手指名、所按徽位、寸分微调及右手指法,如“耶卧中指十上半寸许,案商,食指中指双牵宫商”之类。文字谱虽详尽备至,然篇幅浩繁,一曲辄需数千言,展卷视奏极为不便。
晚唐之际,琴家曹柔(生卒年约当唐代宗至宪宗朝)总结前人简字经验,创立“减字谱”。宋代朱长文《琴史》卷四载:“减字之法,盖曹柔之所创也。”减字谱摒弃了叙事性的虚词与连接词,将汉字偏旁部首进行模块化重组:以左上方表左手指名(大、食、中、名),右上方表徽位(一至十三徽及外徽),下半部外框表右手指法,内嵌数字表弦序(一至七弦)。这一符号创新使原本需要十余字描述的一个发音动作浓缩为一个独立的方块复合字符,信息熵密度提升了近十倍,从而奠定了此后一千二百年明清百余部琴谱刊刻流传的文献根基。
古琴(七弦琴)并非单纯的弹拨弦鸣乐器,其面板(多取桐木或杉木,弧面象征天圆)与底板(多取梓木或楸木,平面象征地方)合琴构成的共鸣腔体,辅以鹿角霜混生漆胎底(八宝灰胎),形成了一套具有独特阻尼系数与频率响应曲线的声学滤波器。自右端“岳山”至左端“龙龈”,古琴有效弦长通常在 110 厘米至 115 厘米之间,远超一般西方弦乐器。
由于弦长极长且传统丝弦(以桑蚕丝加捻并浸鱼胶制成)张力适中,古琴按音在左手沿琴面无品格滑动(即“走手音”之吟、猱、绰、注、进复、退复)时,手指甲面或肉面与鹿角霜漆面产生微弱而富有颗粒感的包络摩擦声。在现代频谱仪观测下,这种“吟猱余韵”表现为基频与前五次谐波同时发生平滑的线性频率偏移,同時保留了极低频(65Hz~130Hz)的木腔共鸣底噪,这正是古人所谓“清、微、淡、远”美学品格的物理声学成因。
减字谱精准锁定了“音位”(弦序+徽位)与“音色动态”(左右手指法),但对具体音长(节奏板眼)仅作宏观气口提示(如“少息”、“入拍”、“入慢”、“急”)。因此,将《神奇秘谱》(1425)、《西麓堂琴统》(1549)、《松弦馆琴谱》(1614)、《大还阁琴谱》(1673)等沉寂数百年的明清死谱重新转化为活态音响的过程,被称为“打谱”。
严谨的科学打谱必须遵循三重考据法则:其一为**调性校勘**,核验原谱卷首所题“正调”、“蕤宾调”、“慢角调”、“凄凉调”、“黄钟调”之紧慢弦关系,厘清三分损益律与纯律泛音在调弦法(如“仙翁法”)中的微音差抵消;其二为**指法断代**,明初指法(如“分开”、“全扶”、“拨刺”)与清中叶以后广陵派、川派指法存在演化差异,不可一概以今律古;其三为**句读气韵还原**,依据解题文献、历史背景及减字谱中隐含的“大撮”、“打圆”、“长锁”等句尾收束标志,切分乐句呼吸,方能真正复现古人“但识琴中趣,何劳弦上音”之精神气象。